我关注的微信公众号有“天籁之音”“嘎桑加措音乐吧”等等,有时候也搜索藏族歌曲收藏,比如《藏语文之歌》《格桑拉》《达果雪山歌》,还有法国作曲家Bruno Coulais作曲的影片《喜玛拉雅》乐曲。风从净界来。“这么静,比诵经声还静。我骑着我的白鹿,白鹿踏着,尚未落地的雪花,轻如幻影。”我听见诗人的轻吟。无论长跋,还是独坐,都能看到神灵驻守的高原与河流。

        应该是2008年,我为诗人才旺瑙乳、旺秀才丹主编的《西藏之书书系》三卷本(《西藏创世之书》《西藏奇迹之书》《大师在西藏》)作评《观想内心的悲悯之花》并在藏族文化网转载。当时我没去过西藏,但我读过马原、皮皮、阿来、色波等作家的小说。这套书给予我雪域高原的清爽。极速排列3网文学频道主编刚杰・索木东兄弟是一位青年才俊。2018年8月我去甘南开笔会认出了他。索木东诗写的好,他寄给我《故乡是甘南》本想写个评论,但因事多加之我对杰出作品总是谨慎,生怕没水准让人家笑话。其实,藏族作家的作品我阅读不少,他们的散文和诗歌充满了神性,我非常喜欢。比如:龙仁青的生态散文和严英秀的人文散文,伊丹才让、列美平措、才旺瑙乳、梅卓、唯色、梅萨、桑丹、班果、旺秀才丹、德乾旺姆、完玛央金、扎西才让、东主才让、刚杰・索木东等诗人的诗歌。我还买了色波主编的诗集《前定的念珠》阅读。非藏族诗人写藏族散文和诗歌我也喜欢:彭澎35万字的长篇非虚构《澜沧江边的百年家族》、阳飏的《青海湖长短句》《西藏:迎风颂唱》、阿信的《一个酥油花艺人与来自热贡的唐卡画大师的街边对话》、陈人杰的《西藏书》、王琰的《羊皮灯笼》等。仿佛神性照耀,诗文里的藏地,迷人且诱惑。每次前往,都很新奇。甘南我去了一市七县,游历三江一河,行走唐蕃古道。青海从东到西,从贵德的清澈黄河到下游的浑浊黄河。西藏从拉萨到林芝沿途再到山南和川西。一路格桑花开,一路风马飘荡,一路龙达飞扬。

        2019年5月我应《西藏人文地理》时任主编唐朝晖兄弟之约到日喀则采访,完成了18万字的长篇非虚构援藏作品《阳光陪伴成长》出版。我与藏族作家王小忠、扎西才让、雍措、牧风等有多年交情,他们来北京,也必与我相聚饮酒。特别是王小忠兄弟,他虽然年龄小,其《黄河源笔记》和《洮河源笔记》却相当出色,诗和小说也遍地开花。我从书中选出三篇给王小忠看,他认为写藏地作品投给刊物时要谨慎。我当了30年学刊编辑,知道“谨慎”是什么意思。我非是官方遣派,也不存在扶贫攻坚代职。承接此部书写作是私人之托。一是唐朝晖兄弟对我信任,二是我要为今后写作长篇积攒素材。我愿将作品给著名作家主持的刊物,我把《高原美术课》给了《青海湖》(有位编剧看了说想改成电影)。那篇《亲爱的格桑梅朵》周庆荣兄看了后推荐给了《西部》并很快在2020年第3期刊登了,两篇皆是万字长文。其实无论何种写作,现实主义叙事乃文学之灵魂,没有了现实叙事,再精到的语言都是空壳。现实主义文本为文学准备了在场经验。我拒绝开座谈会,而是与援藏教师散步式的交谈。从早9点到晚10点,一整天都在采访。10天下来,竟采访了29位援藏教师和工作人员。我采取的是“单元”采访,对每位采访者阐明了立场:拒绝假大空,只要故事,哪怕细微,但须有人性光芒。老师非官员,心领神会,让我收获丰厚。其中的几章,分别在《西藏人文地理》《中国青年报》《中国财经报》《西部》《青海湖》等刊发表。

        2013年8月,我与《散文诗》时任主编冯明德兄、企业家陈志昂兄、摄影家霞光姐姐、梅子妹妹、唐琳妹妹等一同赴西藏采风。去西藏之前,我与明德兄陈劲松弟一起在西宁参加“青海湖国际诗歌节”后,乘火车到格尔木,劲松弟带着我们,看了胡杨林、察尔汗。再一路向西:可可西里、昆仑山、玉珠峰和玉虚峰、念青唐古拉山,沿青藏线再折返格尔木,然后再折回来坐火车沿青藏线进藏。连续奔波,马不停蹄,或是身体好,没有高反,写了5万余字的散文《西藏记》和百余章《圣域诗章》散文诗作品。我在2011年出版的《过故人庄》中有一章《魂化为鹰》:

        “山峦转动,念珠转动,身影在唱辞中艰难行走。玛尼在侧,风旗起舞,羯鼓沉沉,骨笛悠悠。悲悯的燧火洞穿了石壁。慈悲的莲花灿灿盛开,新生的云朵擦亮了蓝天。大德的人,身披氆氇而行,一路被法号指引,一路闻见了佛陀的花香。”

        阳光中有一棵草,对风雨坚持,对大地信赖。圣哲说,他们环绕歌唱,赞颂那明净的高空之上流逝的事件。藏地密码,高原秘境,哪怕来此一瞬间,也是人生的一个永恒。智者说,只要心怀虔诚,最普通的东西也能发光。雪域高原,神灵圣洁。河流与峭壁,天空与白雪,牦牛与羚羊,佛陀与菩萨,众生与火焰,贝叶经与玛尼石,龙达与经幡,转经者与辩经者,天葬师与班禅,唐卡与酥油花,望果节与雪顿节,锅庄与弦子……我无法抗拒冰川的明亮,无法仰望雄鹰高翔天空的生命境界,更无法释去对雪域高原秘境的探求。绛红色的袈裟在高原上流动。金色的寺顶与太阳同辉,耸立于天地之间。在那高山顶上升起了皎洁的月亮。赞美诗在精神世界中,占据着何等重要的地位。因此,我热爱着雅鲁藏布江、尼洋河、拉萨河、年楚河、拉姆拉措、雍布拉康、日喀则、哲蚌寺、扎什伦布寺、雅砻河谷、南迦巴瓦、工布江达、纳木措、羊卓雍措、卡诺拉、白居寺、鲁朗、错那措、巴松措、米拉山口、桑日、山南泽当、阿里、那曲、布达拉宫、罗布林卡等等这些被我写成了诗篇的圣美之地。

        我在《雅鲁藏布》中这样写:

        “一朵没有准备好香气的南迦巴瓦雪莲悄悄开了。一群没有准备好筐篓的多维拉山脚下的蜜蜂匆匆来酿格桑花的蜜了。一个没有准备好心灵盛装雅鲁藏布江大水的我急急来了。”“被天空拔升的喜玛拉雅向着旦嘎降低了高度。被白云抱着的江水朝着藏布巴东升起了速度。虔诚的朝圣者,一路趺跏。生命的根须,抵进了大地。”

        我的好友康凯兄是一位藏地摄影家,每年都去西藏或川西,跟他相比,我自愧弗如。聆听神佛劝诫应是深远的,即便身缠芜杂,内心每时都萦绕着浑厚的法号和铙钹。明月繁星,天地圣域,不倦的脚步随火热的内心朝圣。千百年来,多少人把生命的诗篇献给大德的神灵。荷尔德林说:我已饱阅人生,并与你们、欢乐的神明同返故园。或许只有高原之上,才有纯净的人、纯净的故事以及非凡的生命本态,会让我努力追索。虽然我已到了不惑之年,随时准备落幕,与一只老鸟一样,倦了累了,忘了归林,只把一场风雨当作一次游宴品尝。但是,大地永远慷慨,经历却是自己为自己的人生买单。明白了这些,也就理解人生的意义其实就是一场盛大的漂泊,而不是停止脚步安歇下来。


2021年2月16日写于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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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恩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到一朵云上找一座山》《撒尼秘境》《阳光陪伴成长》《边地笔记》等长篇非虚构和散文诗集《过故人庄》《时间的河》、散文诗研究《发现文本》等。获第5届解放军文艺奖、首届全国散文诗大奖、刊物年度作品奖等。居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