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藏语里,“拉巴”寓意为风,“扎西”的意思是吉祥,当“拉巴”和“扎西”组合在一起时,就具有了“吉祥如意、灵动如风”的美好意境。正如人们常说的“名如其人”那样,风一样的舞者拉巴扎西率真自然的个性,也如风一般自由,像水一样灵动。舞蹈圈里的好朋友都亲切地称呼这个藏族小伙为“小拉”。
      几个月前,在国家大剧院看过民族舞剧《天路》之后,对剧中的“傻弟弟”索朗印象特别深刻——那是一个普通、质朴、执著甚至有点“轴”的年轻藏族男孩,在青藏高原的那片冻土之地,和姐姐相依为命。在剧中,小拉简直就是本色出演,毫无表演和夸张的成份,把处于青春叛逆期男孩子的种种倔强、顽皮、坚韧的性格表现地淋漓尽致。或许是流淌在血液里与生俱来的民族亲近感,或许是曾经发生在自己身边可歌可泣的人和事,小拉真情流露挥洒自如,成功地塑造了“傻弟弟”这个角色。看完舞剧后,打算找机会和他聊聊,只是他一直很忙,或者回家乡西藏,或者去青海参加演出排练,所以微信里和他预约专访的时间也是一改再改,从春到秋。
      艳阳高照的秋日正午时分,和小拉约好了在北京朝阳门一间网红咖啡店见面。他提前十多分钟到达,选择了一个相对安静地角落,静静地坐在桌子前。棉麻T恤、白色短裤配上白色运动鞋,显得干练和精神;清澈纯净的眼眸,就像西藏圣湖里至真至纯的水,流露出青春洋溢和淳朴真挚的气息。“90后”水瓶座男生小拉身上与生俱来的书卷气息或许源于他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教师,姐姐是医生,耳濡目染地熏陶和培养,再加上他曾在上海、北京求学的经历,所以普通话说得不错,我们愉快地交流沟通时,善解人意、细心细致的他会放慢语速、甚至会专门停下来,等我在采访本上写完停笔,然后他才继续接过话题,娓娓道来。
       小拉自言或许是藏族人都能歌善舞,套用时下流行的话说“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他从小就对舞蹈艺术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父母的支持给了他最大的信心,与舞蹈相伴的这一路走来,可谓是顺风顺水——2002年作为“西藏中专班”委培生的一员,在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学习舞蹈表演;2006年毕业后,进入西藏日喀则民族艺术团担任首席演员。小拉至今难忘2008年受邀第一次参加舞蹈剧场演出的经历,他担任苏时进编导的唐卡舞蹈剧场《幸福在路上》主演,感觉收获很大:“这部作品以西藏特有的唐卡艺术形式,汇聚并展现了甘肃、青海、西藏等地群众原生态的生活与艺术化了的生活,并将艺术与生活的原生态通过聚焦、放大、抽象、提炼重新组合,再现了西藏优秀传统文化”。或许是表演藏族文化,让小拉的藏族舞蹈技巧得以施展和出色发挥,一年后,他顺利考入了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开始深入学习和研究民族舞蹈创作和表演。求学期间,让小拉印象最为深刻的是,2011年尚在读大三的他,被旦周多杰、慈仁桑姆老师选中,与丛帅帅、格日南加等青年教师一起参与到中央民族大学舞蹈学院教材《藏族舞蹈教程》的编创工作,在教材影像版中担任藏族男子舞蹈的示范者。小拉自言他适应能力比较强,经过多年的学习,充分掌握了藏族各方言区(卫藏、康巴、安多)农牧区舞蹈的风格韵味,所以做起动作示范来得心应手。在中央民族大学求学期间,作为大二学生,从担任第一部舞剧《玉树不会忘记》男主演开始,小拉凭借扎实的功底、纯正的藏族风格和谦虚纯真的性格,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炙手可热的舞蹈新星,很多剧组演出的邀约纷至沓来,那段时间虽然比较辛苦但却很充实也锻炼了他,往往周五中午下课后,小拉顾不上吃饭就要飞奔到火车站乘坐动车赶到剧组,排练到周日晚上再坐夜班车回京,绝对不能耽误周一的课程。毕业前后,小拉先后获得第七届中国舞蹈“荷花奖”现代舞表演铜奖;第十届“桃李杯”舞蹈比赛表演银奖;第九届韩国首尔国际舞蹈大赛金奖;与骆文博搭档主演的舞剧《格桑花•茉莉花》获第四届少数民族文艺会演最佳男演员奖和舞剧金奖。
       拉巴扎西认为,一个好的舞蹈演员,必须要有成功的作品,同时更要对舞蹈艺术抱有一颗敬畏之心。无论是担任舞蹈剧场《幸福在路上》、舞剧《玉树不会忘记》的男主演,还是之后与藏族题材相关的舞剧、舞蹈剧场、情景歌舞剧作品《香巴拉》《幸福在路上》《天境祁连》,还有《静静的玛尼石》《1904》《逝去的故土》《巴人》《寻》《网》《牦牛》《落》《殇》等他表演和创作的小作品,他都全力以赴,认真对待,他希望能通过自己的肢体语言圆满表达出每一个作品想表现的情感、内涵。“就拿《玉树不会忘记》来说,编导色尕老师不但邀请了很多青海玉树的民间舞蹈专家、艺人到北京,给大家手把手地教,让我们尽快掌握康巴地区藏族舞蹈纯正的风格,而且第一次接触到舞剧,包括戏剧里面的矛盾冲突,包括人物性格的设定,学习到了很多东西。”回忆起自己出演的第一部舞剧作品,小拉认真地总结说。
       从中央民族大学毕业后,小拉并没有回到家乡或者进入文工团,他放弃了按部就班过安逸舒适的生活,为了心中的舞蹈梦想,他一直游走并沉浸于舞蹈世界并乐此不疲。小拉每年放假回到家乡,都会给日喀则歌舞团排一个作品。2014年大学毕业后也不例外,他推出了一个反应西藏农耕文化的作品《最美庄园》。虽然在专业院校系统地学习了民族民间舞蹈,但他却不想打上“藏族民族民间舞蹈”的标签和烙印,开始辗转北现、雷动等知名现代舞团学习现代舞编导技法。在小拉看来,或许是性格使然,他更喜欢现代舞无拘无束没有太多限制,可以毫不保留地呈现表达出自己的艺术主张,无论肢体表达还是戏剧结构。2014年,成为独立舞者及编导的小拉,择留在北京巩固和发展自己的舞蹈艺术事业,组建了自己的舞蹈团队和工作室,成为北京多元素舞蹈剧场创始人,这是第一支活跃在北京的藏族舞蹈团。小拉带领团队成员,用不服输的坚定信念、用他的实力和舞姿,征服了诸多挑剔的观众,并斩获许多大奖。他说,文化需要传承,除非它无任何意义,就如同草原没了草,一切也就没有了“归宿”。形式和表达只是媒介,目的在于“留下”。
       小拉的人生信条里并没有“演而优则导”的想法,只是有时候他希望能尝试并发挥自己的专长,更接近或更纯粹地完美表达作品,追求艺术极致,因此,无论是担任青海省大型歌舞情景剧《天境祁连》执行导演还是2014年担任西藏大型传统歌舞剧《最美庄园》总导演、抑或是日喀则“赛马节”开幕式总导演,他始终执著坚持他的艺术梦想和主张。他并不急于一部部接舞剧挣钱,而是希望能沉淀自己,择机等待好的作品出现,他想要达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非凡效果。小拉喜欢勇于尝试新鲜事物并运用到创作之中,他担任总导演的大型歌舞诗《最美庄园》,是一部以传统文化基质和剧场艺术、装置、多媒体艺术的融合体。他尝试着以不同方式和角度去阐述雪山之下的西藏古老宗堡,从历史的变迁到工业文明带来巨变;从一个村庄到现在日喀则成为西藏第二大城市。《最美庄园》以最淳朴的表达,最具后藏特性的艺术形式;直观的呈现西藏日喀则独有的人文、民风和歌舞艺术的魅力。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直到2015年,他遇到了入选2016年北京戏剧节“最佳剧目奖”的藏族当代舞剧《觉》,他担任编剧和导演。拉巴扎西说,简单、纯净、孤独、温暖,是《觉》的全部。接连在青海、四川、西藏、甘肃、云南地采风,寻找不同藏族地区的文化元素以及对西藏传统艺术的实践与学习当中,小拉逐渐有了很多对自己身体更深层面的体会与认知以及更多崇尚本体的表达,他更希望通过对舞者身体和空间对映的应用,做一个更为纯粹以及传统意义上的行为艺术。在吸取藏族传统民族民间舞蹈的精华并纳入了宗教美学的概念之后,这部简单甚至偏于安静但却又不失藏族文化本体内涵的作品《觉》,让观众们有机会重新解读佛教的理念与哲思,在对身体关照的同时,更揭示了生命不一样的美。在小拉看来,《觉》更多是一种尝试与实验,就是自己想体验一下,而这部作品在北京戏剧节演出时观众反响特别好。“其实,我并没有将藏族传统的文化和形式作为这个作品表达的核心,放下了一些传统的表达方式,将更多表现在歌舞上面,甚至每一个神情、一呼一吸,一动一静,都是这部作品的实质,我是以一种当代的艺术视角来解构藏族群众的内在精神。”
       在小拉看来,《觉》更多强调的是丰富的肢体动作。在做这部具有时代性、文化内蕴的艺术作品时,他更多关注的是当下的现状和差异。他自言或许是因为从小生活在西藏那样一种相对闭塞的环境里,当时间慢慢的将地域的局限拓宽时,才发现地域的差异决定了人群的社会性。身处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经济的发展,城市的浮躁繁华,躁动不安的人群,更需要那一份沉静和极速排列3的。所以,《觉》以当代的社会视角切入到西藏人民的那份纯粹与宁静的内心与追寻,从一个侧面来审视当下。小拉说,《觉》剧应该是一次生命的感悟或者是一种从某种空间上去定义生命需要平衡、更需要尊重。
       小拉说他不喜欢太杂太多的东西堆放在一块。无论是现代舞还是主流剧,包括他参加演出的情景歌舞剧作品《香巴拉》,他更在意的是民间舞的身体元素在空间里表达出更多的寓意,所以他会在创作上、表演上简化,他认为,越简洁、越简单化才越清晰、直接,具体化反而是更能传递出作品背后想要传递的精神,用不同的视角回望和寻找,留给自己和观众们的一个空间,希望在这个空间观众能走进到自己的内心。
      拉巴扎西演艺简历
      主演舞剧:《玉树不会忘记》《格桑花•茉莉花》《香巴拉》《幸福在路上》《天境祁连》《觉》《最美庄园》《呦呦鹿鸣》《大禹》《天路》等。
      主要代表作品:《静静的玛尼石》《1904》《逝去的故土》《巴人》《寻》《网》《生在火塘边》等。
      创作作品:《寻》《逝去的故土》《牦牛》《落》《殇》等。